女儿

正是凌晨十二点三十分,一阵欢喜兼着痛苦的呼唤声从待产病房响起:“医生!”
就像所有的新生开始一样,这位母亲被紧急的推进了医院的产房,而丈夫则紧张的握着妻子的手,一起期待着。产房里隐隐传出医生的鼓励和丈夫的安慰,还有那位母亲声嘶力竭的声音。然后,一切都结束了。一声啼哭结束了那一切,只剩下这哭的努力。这一刻正是一点十二分。
母亲叫敏,已经和丈夫诚结婚5年了,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。病房里,母亲躺在床上,新生的孩子在母亲床边的婴儿床里安静的睡着,丈夫坐在床边搂着自己的妻子。
“我们的孩子,诚。”母亲温柔的唤着丈夫。
“我们的女儿,一定会像你一样美丽的。”丈夫温柔的吻了下妻子的额头,说道,“现在我们的问题只是要为她取一个美丽的名字了。”
于是他们讨论起了每一个美丽字的组合,期待找到那个最合心意的名字。慢慢的,他们睡着了。他们都做了不同的梦,就像他们经历了那许多不同而最终走到一起的过去,或许,梦就是另一种可能的轮回吧?
诚梦到自己变得年轻,二十几岁的年纪,他牵着一个女孩的手,女孩很美,柔顺的长发,晶莹剔透的双眸,淡雅的唇……他们在一条长堤上走着,两边都是青嫩的柳树。梦里的诚说:晓蓉,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吧?那女孩没有回答,只是笑了笑,很美的笑了一笑。
敏也梦到自己变得年轻,同样的二十几岁,不过她却没有牵着任何人的手,只是远远的看着长堤上,年轻的诚牵着一个女孩的手,而自己则伤心、流泪。
早晨的阳光穿过纱帘,撒入病房,柔和了这所有的安静。诚醒来,轻拂过怀中妻子额头的发,静静的看着妻子如婴儿般安静的脸庞。然后,一声哭声传了出来。
敏惊醒,看到自己还在丈夫的怀里,先是一阵安心,然后催促说,“我们的女儿呀!”
新生儿终于又安稳下来了,甜甜的笑起来,“咯咯”之声也伴随着两位新生父母的笑声。
敏说:“想好给我们的孩子取什么名字了吗?”
一个形象从诚的脑海里浮现,那个梦里的女孩和她的名字,然后就脱口而出说,“晓蓉。”
“这名字不错呀!听起来就像笑容,你看,我们女儿的笑容多美~很棒很美的名字!”
“你喜欢这个名字?”
“是呀!就叫这个吧!”敏满脸的激动,高兴的摇着怀里的婴孩,而孩子则发出咯咯的笑声,“晓蓉~晓蓉~”孩子笑得更灿烂了,“诚,你看,我们的宝贝也喜欢这个名字耶!”
于是,这个可爱的女婴有了一个好听的名字,晓蓉。而她也不负父母的重托,一直都那么可爱、聪明。
“现在,是几点了?”马上就要到六岁生日的晓蓉,戳着父亲的大手,催促着问。
“才刚刚十二点。”敏笑着看着坐在自己腿上的女儿。
“还有一个多小时呀!”晓蓉嘟着嘴。
“要不我们现在就开始庆祝吧!”诚轻抚了一下女儿的头,对妻子笑了笑。
“不!要!不!要!”晓蓉大声说,“我一定要等到我出生的那个时间!那时候许的愿望才最准呢!”
“那我们可爱的宝贝,想许什么愿望呀?”敏问道。
“不说,不说,说了就不准了。”
精灵古怪的晓蓉终于等到了那一刻,疲惫的许愿望就睡了。而诚夫妻俩则幸福的守着他们的孩子也进入了梦乡。
诚又在这么多年后梦到了那个女孩,她护在诚的前面,张开双臂,大叫着:不!要!不!要!我不要!我的爱,要我自己选择!年轻的诚只是在努力的拉着这个女孩的肩,想让她离开。而他们面对的却是一群人的怒视和黑洞洞的枪口。
敏也做了一个梦,梦里,诚拉着一个女孩的手在奔跑,很多恐怖的人在追他们,而自己也是这些人中最渺小的一个,哭着,追逐着。
梦醒,就会忘记吗?有的梦似乎就永远不会醒……而自认是清醒的梦,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的梦境呢?我们是追逐梦,还是被梦追逐呢?
“晓蓉,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吧?”诚神秘的问着。
“是呀~”晓蓉也神秘的回答,“爸爸想怎么样?”
“这可是秘密。真的秘密。”
“唔……”晓蓉嘟着嘴,说,“那我去问妈妈!”
坐在远处的敏,看了看这边,说,“我也不知道我们的爸爸在想什么呢。”
“啊?不是吧?我最好的爸爸,快告诉我吧~是什么?”晓蓉对着诚撒起娇。
诚看着自己可爱的女儿,只得投降,“明天我们的蓉蓉就要十二岁了,爸爸可是准备了一个很特别的礼物哟!”
“是什么礼物呀?”
最终,晓蓉还是从诚那里提前得到了她的十二岁生日礼物——一个粉色的厚厚的日记本,和一只钢笔。当晚,晓蓉就抱着这个笔记本进入了梦乡。小孩子似乎是没有梦的吧?
但这一晚,诚却又一次梦到了那个女孩。又见那个长堤,不过柳树的新枝已经被白雪所替代,人却还是那个人。女孩披着大衣,却还在颤抖,年轻的诚搂着她。女孩说,我想到湖上去。年轻的诚点点头,默默的寻了一只小船,载了两人,划向远方。
敏也同丈夫一样,回到了那个梦。一样的长堤,一样的雪柳。看着年轻的诚抱着那女孩,敏自己的心虽然一样的在滴血,但一样的不愿再打扰他们,只是静静的在诚身边看着,这次离得很近。直到看着船划远,年轻的敏才流下眼泪,然后默默的从怀里拿出了一把手枪。
一声巨响,打破了所有寂静。一个声音吼道:“你为什么要打坏我的东西!?”
“因为我是你爸!”这是诚。
“晓蓉,还有诚!都给我静下来!”这是敏。
“可是他为什么要把我的摩托车砸毁?”晓蓉在质问自己的母亲。
“你才多大?就把自己打扮的这个鬼样子!还去飙车?!!”诚继续吼道。
“十八了!我早就长大了!”
“你多大都是我眼里的小孩!”诚在继续歇斯底里。
“行啦!你们都歇下!”敏也吼道。
然后就是沉默,常常的沉默。
“我要有自己的生活,不想总被保护。”晓蓉低声说。
“我们只是想好好的照顾你长大,不想你变坏。”诚说。
“……我不会变坏。”晓蓉越说声音越低,“我永远不会。”敏则只是默默的把两人拉在一起抱了一下。
这天晚上,诚和妻子敏都默默的躺在那里没有入眠。
“我错了吗?”
“是的。”敏回答。
“我只是想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。”
“我也错了,我不应该看着你犯错。”敏一边说着,一边抱紧丈夫的身体,期待着丈夫的回应。这一夜的梦,又是那个女孩。
年轻的诚怀抱着女孩,在湖中的船上漂着。女孩说,我们可能不能再在一起了。年轻的诚说,不会的,我会陪你,永远的陪着你。女孩的眼泪不自禁地流下,说,你可以和她一起回去,忘记我。年轻的诚也有些哽咽了,说,如果我们今生的爱就是一种错误,那么,如果可以,
我希望下一辈子,你是我女儿,让我下辈子没有负担的照顾你。
梦里,年轻的敏握着枪,看着远处从船上一起跌落冰潭的两人,泪更是不停的涌下。哽咽而幽幽的低声说着,我下辈子一定要让你爱上我,我要在我姐姐之前让你爱上我。年轻的敏轻轻的举起手里的枪,抵住自己的太阳穴,扣动了扳机。
灵堂,无数的花圈,无数悼念的人,诚的黑白照片,还有就是低低地哭泣声。晓蓉推着母亲的轮椅,站在一旁,也是低低地哭泣着,回想着自己二十四岁生日那天的经历。
那时,她已经开始在另一座城市工作,诚于是拉上自己的妻子敏一起去看望自己的女儿,看看她的生活情况。可悲剧,也就是如此发生了。高速公路上,一个醉酒的卡车司机横冲直撞,车祸,也是因此导致了诚的离世,而敏也在巨大的打击中,失去了记忆和行动能力。
看着自己母亲的呆滞,晓蓉只想到了哭泣。或许,车祸也带走了敏的灵魂。有些改变是永恒的,就好象从那些不会苏醒的梦中惊醒一样,那一瞬的改变,也是注定永恒的。
夜了,看着空荡下来灵堂,晓蓉拿出她的那本粉红色日记本,在诚的灵牌和呆滞的母亲面前,丢到了火盆里。轻轻的,晓蓉说到:“妈妈,还记得我六岁时,不愿意说的那个愿望吗?我渴望自己不再做这些梦,这些每一天都会经历的梦,这个梦太悲伤了。或许,我应该叫你妹妹吧……?”日记本的皮已经卷曲着烧尽了,然后,那些冒起的烟飘散起来。
晓蓉看着日记慢慢烧尽,似乎已经不再哭泣。于是,她推起敏的轮椅走出了灵堂,离开了,这一天新月。但是,日记本的火还在烧,一份日记本里夹着的十分老旧的剪报,随火和热烟飘了出来,只有一些字还认得出:“……本报1月12日讯……暴力组织……因其两位继承人相继死亡而解体……其恋人遗体(男)一同在长堤……因恋情而破裂……”

sidneyzhang

#iPhone #Mathematiker #male #Skorpion #Wordpress #Chineser #WOWer #MacBookPro #CSI #TBBT #LaTeX #Linux #Trading #lover@jossitixzhao

You may also like...

发表评论

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